记忆碎片——师傅篇

2003/11/06 天气 小 雨 星期四


因为想要遗忘一些事，所以选择了游戏。

我认识了师傅，天魔——逆天行。

我还记得那一晚，当时我是9级的女魔法师，在游戏里孤立无援，总有好事之徒在我走出安全区时让我看黑白电影。

看到他带有了个很大的狗狗，我三步并做两步，跑了上去，跟他打招呼，他很客气的回复了。

他说，我想下线休息了，第二天要上班。

我说，带我吧，我什么都不懂，也没人理我。

他说，好，就一会吧。

我说，不行，要带我就得我说什么时候下，才能下线。

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他那么蛮横，可是，他答应了。

他问，你愿意拜我做师傅么，不免强。

我有选择的机会吗，没有。他开始带我练武，带我升级，还给我买了身上所有的装备。师傅说，他说打游戏从来不聊天的，我是个例外。

他常问我多大了，我总是左顾右盼而言其它，师傅对我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。

闲下来的时候，会聊天，并不一定要说什么，只是很随意的一些锁事，师傅总是有很多的心事，我知他不肯讲，或许他认为我不会懂吧。

我也没有多问，在一起相处的时候，happy，够了。



2003/11/12 天 气 阴 星期三

就那样，我跟在天魔——逆天行的后面，四处奔走，严格的说，是看他打怪，我负责捡钱和分经验值。

我知道，师傅可能会觉得很无聊，于是我常给师傅讲笑话，并且端茶送水，鞍前马后的跑。师傅乐了，我也安全了。

师傅常带我去苍月岛，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，四面环海，一片深深浅浅的蔚蓝色，我爱上了这片海，路过的时候，总是驻足，师傅不得不停下来等我。

我对师傅说，陪我看看海吧，那么美丽的风景。

师傅笑我是一个小女人，说，以后级高了看海时间多的是。

我否决了他的观点，以后，以后太过遥远，幸许当级高了的时候，已经没有这份闲情去看海了，就象人一样，一味的追着目的地，可当真正到达的时候，已经错过了路边的风景。

于我，喜欢的往往是过程，而非结果。

他很宠我，以至于我在游戏里根本就没有生存能力。还记得我26级的时候，有一天晚上他因有事没有上线，我一个人去打怪，什么都不懂，就跑到网吧去，哪知被朋友笑作一团，说：26级了，你竟然找不到安全区，找不到药店，找不到NPC。

我嘟哝着说，师傅总给我安排好了，每次都是他让我站在那个地方别动，他把药买好给我，然后给我回城卷直接回城的……

那是那一晚，我发现，我不能那样。

正如游戏和现实有某种相似之处，我是一个在现实里独立性很强的女子，我不喜欢将自己全部依附在某人身上，因为那样如果一旦失去，将是灭项。

我出师了，在一个夜里，一个人去牛洞打完一只牛头魔之后，下面飘了四个字：你出师了。

从此，师傅就没有带过我去练级，而是打小白猪，他说是在打装备。

可我兴趣不是很大。

也不是因为在封魔兴趣不大，而是对游戏本身，我已没有了，初始般的狂热。

朋友说，我不是一个适合打传奇的人，所谓的热血传奇，当然应该是热血沸腾，而我呢，一潭湖水，搅不起太多的波澜。

游戏，对我也仅仅是娱乐，不过每次被人砍挂的时候，还是牙痒痒的，发誓要报仇，可过了几天便会连名字都不记得了。

相对于游戏，我是安静的。



2003/11/13 天气 阴 星期四

我和师傅开始偶尔通电话，有时是很简短的问是否上线。

我知道他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，如果有一天,我们不再通电话，那么这个习惯也会失去的，在失去的时候，他一定会有难受的感觉。师傅如此，我亦然。

只是要很久以后，才会明白，那种失落，于生活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意义，我们仍然会象往常一样的生活着，失去的，只是习惯。

当我把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的时候，我看到了自己灵魂深处那种对爱的绝望和无奈。


2003/11/20 天气 阴 星期四


终于，知道自己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承受能力的人。
在残忍的现实面前，我唯一的选择是逃避，现实的生活让我如此的不堪，只有提了行礼到了那座城市避难，给自己的心一个缓冲的空间。

我没想过去找师傅的，只想与他在同一家网吧里上网，看看他平时的生活环境。

不料，当我踏入网吧的那一刻，师傅就认出了我，并不断的考证，到最后，我不得不爬在键盘上大笑。

后来，他告诉我，那天他很无聊，坐在那看进出网吧的人，看见一个女孩进门就脸红，就觉得奇怪，因为网吧里向来都是熟人，更何况，我是一口地道的异乡话。

在我去买饮料的时候，他曾偷看过我的ID，却发现是一个新建的小号，可有种直觉告诉他，就是徒弟。

师傅陪我在网吧玩了一天游戏。我当他是师傅，我只需要在游戏里消磨我的思维，不给自己留有空闲的喘息机会，那样现实就被我隔绝了。

最后一天，我要走了，去给他道别，自始至终，都是一种淡然。

昨夜回来的时候，给他打电话报平安，他说：你走了，我还多不习惯的。

我笑了，其实我知道，留下来的那一个，总不及走的那一个那么从容。



2003/11/24 天气 阴 星期一


法师的血太少了，这样师傅保护我很辛苦，怪来的时候，师傅总是冲在前面，把我安全的隐在后面，看他杀怪的样子，心里竟生出一些感动来。

这几天游戏的双倍经验值活动，我升到29级了。

人吧，打游戏的时候就希望级能升高一点，其实关掉游戏退出来之后，28级和29级又有什么区别呢。


2003/11/26 天气 阴 星期三

在游戏里，我没有朋友，除了师傅。

他不在的时候，我总是孤独的在海边游荡。

出师之后，有些不习惯上线时没有一行红色的字：你的师傅天魔——逆天行在***上线了。

我问，怎样才可以随时知道你在哪里，师傅笑笑说，当然可以了，嫁给我就行了。

我哑然，只有这种方式吗？

我从来没有想过在传奇里嫁人，唯有沉默。

师傅开始带我去怪比较多的地方，石墓，牛魔大厅，他总是会很好的保护我。

可有一次，因为网络太卡，师傅就那样在我面前挂掉了，我是第一次看他死掉，心里突然想哭，怎么师傅也会挂？我就那样站在那里，不知所措，最后只有回城。


2003/11/28 天气 星期五

渐渐的，师傅似乎上线的时间少了。

或许这份师徒关系终究如烟纷飞去。

那么，我还会上线打游戏吗？

好不容易寻到一种简单的达到快乐的捷径，可是却要被掐断了。



2003/12/01天气阴星期二


朋友松闲着没事，来我这小坐。

师傅叫我去祖玛打老鼠，我不肯，听见那叫声，浑身都会汗毛倒立。

松说，我帮你吧。

便坐在一旁边抱着键盘打字，由松打怪，师傅当然是不会知道。

松说：你还没有嫁给你师傅么？

why？我很惊讶。

松说，我知道你，你是一个狡猾的女人，你不会轻易嫁人的。要嫁也会嫁一个42级以上的道。

我又笑了，松懂我，可他只懂得我的表面，没有看到我心底。

事实上是我很难投入新的情感，也没有心去经营，但我若是喜欢了，便会什么都不计较的，42级和28级没有分别。

杜拉斯说过：你可以没有爱人，但不可以丧失恋爱的嗜好。

说得很正确，也很经典，只是世间能有几人在经历了情爱之后，每次都还能全情的投入呢，虽然仅仅只是游戏。

师傅是寂寞的，在工作和工作之外。


2003/12/02 天气 阴 雨星期一

凌晨五时，窗外微雨的嘈杂声，惊醒，无法入睡。

披衣而起，坐在电脑前，开了word ，看着没有生气的屏幕，鼠标划过那英的专辑。

想起今晚游戏里的杨门女将对我说，她被伤得很疼，言语之间，透出那份真心不被珍惜的悲哀，我不知道怎么劝她，轻了怕没有任何作用，重了怕再次伤到她的自信。

我只告诉她，一个玩游戏的人应该懂得游戏的规则，曲终人散之时，应该匆容的离去，留下来的除了疼痛，无它。

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怕，我怎么能如此，说得这么的绝决，原来，火真要烙到自己才会真的疼。

相对杨门女将，有些事，我仍是不及她的，至少她懂得去面对，对恨，去埋怨，而我呢，我只有选择逃避，连回想的勇气都没有。

是现实将我逼进游戏的，在游戏里，我是一张白纸，每天匆匆的来去。



2003/12/03 天气 阴 星期三


知道师傅今天不开心，下午打电话的时候，就听出来了。

晚上，师傅说话的时候，也是不甚开心的。

想给他说点什么，终是没有出口，人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扰了自己，不是那人，当他不愿讲的时候，纵是追问也是多余。

他这几天可能是真的太累了，白天忙碌的工作之后，夜里还要陪我玩游戏至午夜，我不该拉他陪我的，索性叫了他休息。


2003/12/05 天气 阴转晴 星期五


又是周末了，昨天听师傅说今天是他的生日，上午便打了电话生日快乐。

和师傅的距离是越来越发远了，在一起的时候，话也省略得比较精致。

讲不出理由，讲不出原因。

师傅陪伴我熬过了冬天那段很不开心的日子，心里很是感激，是他带我走了出来。

但他并不能懂我，也或者我与他之间，本身也存在着越不过的沟壑，简言之，我们的心在两个世界。

他只是在那个我需要朋友的时候，及时出现了，而在我找不到出口的时候，把手伸给了他。

我看到了自己人性的弱点。

师傅的生日，给他写了一篇短文，祝他生日快乐。


《生日序》

1973年12月5日，师傅出生，嗯，到今天刚满30整。

人都说，三十而立，师傅该有的，也都有了，有家有妻，不知他可有小孩。

很小的时候，总感觉三十很遥远，跨过之后，人的一生就已经定型了。

可现在知道，不是那样的，人只要有心，在任何时候都是开始。

认识师傅两月有余，师傅不是那种张扬的人，很好相处，有时，甚至少言。

这些天，工作很忙碌，通常是半夜才做完，与师傅总是擦肩而过，很少聊天，也知道他这几天心情不好。

只是师傅什么都不肯讲，我不是那种把人往死胡同里逼的人，他不肯讲，总是有他的原因，我也就罢了。

有些事，要自己才能调节的，朋友虽说重要，但感受，仍在自己。

只是做人，不可太过压抑，要学会用一种方式来平衡自己，正如我，选择的是去那熟悉的城市晃荡，在心里承受能力达到极限的时候，选择逃避，然后再慢慢去正视。

我不知道师傅会怎么样调理，但我希望他快乐。

很多时候，永远到底有多远，还是一个模糊的概念，可细想从来，也就不过那么几十年，不能太为难了自己，凡事想，就做，不要让自己的生命里留有太多的遗憾，等到老的时候回忆起来，原来青春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日子一复一日的过着，不定下一个12月5日又会迅速的来临，别总是太过沉闷的回想一些不愉快。

我，是你的朋友，在现在，也或许在将来，虽不会时时在你身边，至少会让你觉得，在你情绪最为低落的时候，你并不是孤独的。

会给你祝福，会给你鼓励，会给你支持，在你身边朋友如潮的时候，我会站在圈外；而在你身边的朋友褪去的时候，我就站在你旁边。

真心的朋友不一定需要时刻的交流，而在于，在繁杂的事情之后，也能记起。

末了，给师傅道一声：生日快乐，年年有今日，岁岁有今朝。

徒儿人淡如菊于2003/12/5师傅生日之际



2003/12/09 天气 雨 星期二

这应该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冬雨，我紧闭了所有的门窗，屋内却是一片春意。

知道师傅今晚不开心，我接电话的时候，关了视频，退了游戏，我有我的理由。

有些事，关乎我的现实，我不能如细跟他报告的，虽然他是师傅，但也仅限于游戏而已。

我们只是朋友，我没有责任，也没有义务跟他讲我的所有现实。

在游戏里，我尽量在陪他聊天，可并不能让他开心起来，他说的话里也有刺，我嗅出了火药气味。

听说他是红名，我本想去陪他的，跑了很久，进了蜈蚣洞，可那里太陌生了，我根本找不到方向，瞬息的时候，居然又回了比奇，还没有站稳的时候，又被砍挂了，心里也正窝火，不料师傅竟然说：见不到就不见吧。

我便点out离开了。

没有过多的解释，若两个人在游戏里一起处的时候，开始了争执，那么，我会离开。




2003/12/10 天气 阴 星期三

天，似乎要晴起来了，透过树叶的天空，已经开始亮起来，黄叶越来越少，空气越来越冷。

早晨一进办公室，便搁了一桌的工作，心里很烦躁，也不是完全为了工作。

穿了很多，可敲键盘的手仍觉冷。

游戏似乎静止不前了，每每上线，全是陌生袭来，而我本就无太强的生存能力。

赶天赶地的忙完手中的事情，就飘回到暖暖的家里，周在这里打游戏，我猫在椅子上听着音乐，电暖器明晃晃的光芒，刺痛了眼。

不上游戏吗？周回头问我。

不想。


2003/12/13 天气 阴 星期六


周末，惯例的懒觉。

师傅好几天没有M我了，昨夜M了之后结果不欢而散，他说了一句话：今天M你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。

其实我知道他想说什么，只是我没有心，我无力嫁他，有些事，我不能接受，所以才刻意疏远的。


2003/12/15 星期一 天气 小雨

昨天下午上线打游戏，师傅M了我，前晚我们弄得很不开心。

应该是他吧，我至始至终都是那样听他讲。他很幼稚的讲，要把我从QQ上删掉，说游戏可以看出一个人。

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的，我总想给他说，我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，可最终还是没有给他解释，若他都那样认为了，我的措辞只会显得是诡辩。

他只是我游戏里的师傅，我当现实般的敬重他，到最后，竟落得这样。

在游戏里，我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么？

我还是不太明白，就连现实的生活中，人都应该有自由，要给自己留有空间，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，在某些时候，我与他无法沟涌。

于是，我走了出去，去寻找自己的朋友，可是却换来他绝交的消息。

由他去吧，横竖只是游戏，不管怎样，他都始终是我师傅，我还是当他是朋友，结在他那里，什么时候打开了，我们依然是朋友。

不想欠他太多，那夜，在仓月海边，他站在我身边，我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，穿了一件布衣走出了他的视限……

而他，从此，在传奇里消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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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师徒关系就这样冰消瓦解，但无论怎样，他都是人淡如菊的师傅，希望在未来的岁月里，回想，也是一种美好。事隔两年多，希望师傅看到这篇贴子，我想告诉你，我偶尔仍会挂念着你。